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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乌卖“户口”扩建机场

  我有幸在义乌工作了近6年时间,每当回想起当年的那些人和事,心中都会涌现许多感慨,有感激,有遗憾,更多的是思考。

  20世纪90年代初期,义乌发展正处于一个转折时期。市场经营户已达近万户(不包括街道店面),篁园路市场人满为患,县前街摆开了夜市,新马路车水马龙,整座城市热闹非凡。这是我到义乌后的第一感觉。

  深入到工厂、农村调研,感受到的情况是经商的氛围很浓,而办厂的劲头很弱。市委1992年工作思路调研组调查反馈的情况,也使我们看到义乌的工业是一条短腿。

  一是地方国营企业数量少、规模小,当时尚存的除一两家外,多数都不景气,如造纸厂、化工厂、红旗电视机厂、酒厂等都很困难,二轻集体企业也是步履维艰。二是乡镇企业萎靡不振,20世纪80年代初期创办的乡镇企业,多数冠以乡镇集体名义,由于体制不顺、机制不活,经营者缺乏动力,不少企业经营不善、负债累累,一些乡镇长由此经常成为被告(乡镇集体企业的法人代表为乡镇长);个体私营企业数量不多,主要集中在大陈、苏溪(衬衫服装),廿三里如甫(塑料玩具),义亭杭畴(老式针织袜业),佛堂(造纸、纺织)等,规模都比较小。三是在当时义乌群众的头脑中,普遍存在经商本钱小、赚钱快、易管理的想法,都愿意把精力、财力投向做生意;许多干部也认为,义乌只要把市场办好就行,既符合“兴商建市”的发展战略,又符合群众的意愿。

  在调研的基础上,围绕义乌下一步的发展方向,市委一班人认真地进行了讨论:市场确实是义乌的优势和龙头,市场商贸业继续繁荣发展毋庸置疑,但工业是短腿,工业基础薄弱,市场将缺乏本地产业的长远支撑,地方经济发展缺乏后劲,财政收入缺乏来源渠道(1990年义乌财政收入仅为1.07亿元,在金华排在兰溪、东阳后面),就业问题也很难解决。于是,形成了共识:坚持“兴商建市”发展战略不动摇,一手抓市场商贸业的持续繁荣发展,一手抓大力发展工业经济。

  在明确了发展方向后,紧接着我们就下一步的发展思路、尤其是在义乌工业基础薄弱的情况下如何发展工业经济进行了讨论分析。大家认为,虽然当时义乌工业经济较弱,但改革开放后的多年发展特别是小商品市场的崛起,为义乌工业的未来发展积累了诸多优势:近3万经商户通过多年经商,积累了不少资金,许多完成了原始资本的积累;5万多经商大军经过多年的商海锤炼,多数成了信息灵、销路广、会经营、懂管理的人才,其中的一部分稍加引导完全有可能转变成办厂能人;个体私营经济较发达,发展民营工业具有思想观念和机制优势;小商品市场强大的促销功能和灵敏的商品产销信息,对市外乃至国外投资者来义乌办厂也极具吸引力。

  因此,只要政府引导得当,义乌发展工业的前景广阔。于是,1993年义乌市第九次党代会上提出了“以商引工,以商促工,大力发展工业经济”的发展思路,经过几年的实践,后来发展形成为“以商促工、工商联动”的市委、市政府工作战略重点。

  以商促工、工商联动(后改为贸工联动),确立了20世纪90年代义乌发展的战略重点。但要使这一战略重点付诸实施,需要做大量的工作。

  以往由于客观历史原因,发展乡镇工业只能因陋就简,利用会堂、学校等闲置房屋,个人则更多的是在自己家里办厂。当时义乌为数不多的工业企业分布非常分散,企业发展缺乏空间,且不利规范管理,极易引发火灾等事故。为改变村村办厂、户户冒烟的状况,借鉴深圳特区的经验,市委、市政府决定建立工业区,为企业发展搭建平台。

  通过大量的调查研究,形成了“中心启动,沿线开发,梯度推进,全面发展”的工业发展平台搭建思路,就是首先要启动城南工业区(后改为义乌经济开发区)的开发建设,然后沿市域内的主要交通干线布点建设乡镇工业小区,梯次推进,带动全市各地的工业发展。为了搞好规划布局,我和分管领导孙文友副市长,带领有关部门领导,在全市公路沿线进行走访踏勘,提出了工业区布局的整体规划方案。经市委、市政府讨论,确定在大陈、苏溪、廿三里、义亭、佛堂等地建立12个乡镇工业区。后来又根据发展需要,增加了江湾、前洪、柳青等3个工业小区。经济开发区、工业区、工业小区的开发建设,为义乌工业经济的集聚发展搭建了平台,现在的一大批骨干龙头企业就是在当时的这些平台中诞生的,如梦娜袜业(徐村)、新光饰品(青口)、能达利服饰(大陈)、年年红家具(江湾)、浪莎袜业及真爱毛纺(开发区)等企业,都是这个时候起步的。

  针对乡镇企业产权关系不明、投资体制不顺、政企不分、凝聚力不强、经营机制不活等问题,1991年8月至1992年底,市委在大量调研的基础上组成工作组,分别从挂靠企业、公私联营企业、纯集体等类型中选择苏溪镇消防水带厂等有代表性的企业,分类进行股份合作制改造的试点,改原来的乡镇集体企业为股份制民营企业,改挂靠企业、承包制企业为私营企业,在试点取得成功的基础上,在全市全面推广试点经验。

  经过近2年时间的努力,到1994年上半年,全市大部分乡镇集体企业改制为民营企业,从而极大地激发了经营者的积极性,出现了大投入的新局面,乡镇政府也从被动应付转到引导服务上来。同时,国营、二轻企业改制工作也开始起步。依法中止污染和亏损严重的义乌造纸厂、进行合成氨厂的改组改造,妥善安置职工,并与外商合资创办新意彩印有限公司,与华东制药厂合办华义精细化工有限公司等新机制企业,对义乌油泵厂实施股份制改革等。对国营、二轻企业的改制,当时总体比较慎重,按照成熟一个改制一个、彻底改制的思路进行,没有搞股份合作制,避免了二次改制。

  对发展工业进行思想发动、工作推动、政策拉动。为了鼓励更多的人办工厂,1992年以后,市委、市政府针对不同地区、不同时期的情况,出台了一系列的工业发展扶持政策。

  为引导本地市场经商户将积累的资金投向工业领域,市委、市政府出台了推进“以商促工”的政策意见。明确规定,凡市场经营户创办工业企业的,其税收实行源泉控管的征税办法,产销一道税,鼓励经商者走“前店后厂”之路;为切实搭建工业发展平台,市委、市政府出台了加快乡镇工业区建设的意见,其中最为重要的一条,就是工业区的土地出让收益,除上级规定必须上缴的部分,其余全部留给工业区,用于加强工业区基础设施建设,给工业区开发增添了后劲和活力;为加快全市面上工业企业的发展,市委、市政府出台了加快发展个体私营工业企业的政策,对处于起步阶段的小型个私企业,采取定额征税的方法,藏富于民,增强企业发展后劲;为树立发展样板,市委、市政府针对当时工业发展较为突出的大陈镇,专门出台改革试验区建设的特殊扶持政策,把大陈当作义乌的深圳进行扶持;为鼓励相对后发地区发展工业,市委、市政府出台了加快义西南工业发展的政策,对新办企业给予试产期优惠、对老企业扩大再生产实行一定额度的减免税,既鼓励投资者兴办工业企业,又鼓励老企业扩大规模、增加投入。

  在系列优惠政策的感召下,义乌工业在这一时期出现了前所未有的蓬勃发展势头,仅1996年,全市新办工业企业1000多家,总投资达4亿多元。

  发展工业不仅要依靠本地力量,还需借助外力。义乌较早地认识引进外资的重要性,并扎实开展招商引资工作。1992年10月,我们就在深圳香蜜湖度假村举办大型招商引资大会,主动到改革开放前沿招商,这在金华市范围是最早的。义乌经济开发区中的标准厂房、台资企业东方桂冠针织有限公司等,就是这一时期引进的。

  以商促工,工商联动,首要的还是要把商贸业做强。只有市场商贸保持优势,才能带动并促进工业,才能实现市场与工业联动。在推进以商促工的同时,我们对市场商贸的发展也丝毫没有放松。

  1992年,市委组织进行市场发展专题调研,在广泛调研的基础上,制定了市场发展规划,做出了建设市场群、发展市场体系的决定(1992年市委出台《关于加快市场建设,培育市场体系的若干意见》)。

  当时的规划设想是:建设四大市场群,即篁园路的小商品市场群、宾王路的综合市场群(服装、纺织、副食、家电、文化等)、仓后路的物资市场群(建材、农资、家居、装饰等)、城西的农贸市场群(水果、粮油、蔬菜等),通过5年左右时间的建设,四大市场群到1998年基本建成,实现了商品市场的合理布局。并在发展商品市场的同时,积极培育发展生产要素市场,主要有运输市场、房地产市场、技术市场、人才劳务市场、产权交易市场等,这些要素市场经过几年的培育,逐步建成并形成规模,不断健全运行秩序。如产权交易市场在当时较为兴旺,小商品集团公司在上市前曾在义乌产权交易市场上柜交易,市场商位使用权交易一直延续,恒风集团、自来水公司等企业的股权也在这里上柜交易。

  在市场发展的过程中,许多行之有效的培育市场发展的理念和举措也在不断的实践中探索形成。如政府主导办市场,同一城市同类商品批发市场坚持集中布局并由一个主体创办,这是这一时期义乌市场培育发展总结出的一条成功经验。

  义乌小商品市场开始是民间自发的,而真正形成则是政府引导、工商等相关部门共同努力的结果。在小商品市场多次搬迁、扩建中,都是政府规划到哪里,市场就办到哪里。但是,在一些干部群众中一度也出现了讨论争议的情况。

  1995年,我们到外地考察,发现某地一大型纺织品批发市场为了筹措建设资金,通过公开招标把商位产权直接卖给了经营者,虽然市场建起来了,但在后来的市场布局调整中遇到了难题,经营户不能按规划搬迁,导致出现了老市场拥挤不堪、新市场空荡冷清的局面。还有一个地方,同一座城市同一类商品的批发市场,既有市级办的,也有县级办的,还有村级甚至是个人办的,致使不同市场间无序竞争,难以产生集聚效应,几个市场都较冷清。外地的经验教训,使我们更加坚定了政府主导办市场的信心,多年来义乌市场一直坚持同类市场集中布局、一个主体办市场的方法,避免了无序竞争和优势分散。

  “划行归市”,这一市场行业布局的规则也是这个时期提出的。篁园路市场一期改造完成后,小商品市场内不同种类的商品如何布局、经营者如何落位,工商部门同志针对原来商品分布杂乱、不利于充分公平竞争的问题,提出了按经营商品的不同种类实行分类布局、同种商品经营户分布在同一区块(也即划行归市),而具体经商户的落位,则根据报名或已经营的行业,在按行(种类)布局的范围内采取公开抓阄确定的思路,经市委、市政府研究同意后付诸实施,取得了良好的效果。

  划行归市举措的实施,既有利于商品采购商货比三家,充分选购质优价廉的商品,提高采购效率,又有利于促使市场经营户平等竞争,在提高进货商品的质量、降低成本、改善服务上下功夫,进而促进市场整体竞争力的提升。正是由于这一做法具有良好的效果,并在此后多次的市场搬迁、扩建中一直坚持,才逐步发展为划行归市、分类集聚,即同种商品集中布局在同一交易区,相近种类商品布局在相邻交易区,相关种类商品分布在同一市场群。

  发展会展业。义乌小商品市场脱胎于原始的传统集市贸易,但它一经正式开办就远高于传统集贸市场。它长年开张、摊贮分离,摊位上摆放的商品就是样品,市场本身就具有展示中心的功能。1993年初,受澳门贺田先生的邀请,我与金华市机关的一批人赴澳门考察,在参观南华集团时受到很大的启发。南华公司的主要工作,就是每年举办多期外贸商品展销会,我觉得这种方法值得义乌市场借鉴。后经市委、市政府讨论,举办了第一届义乌名优特新小商品展览会,这就是中国义乌国际小商品博览会的前身。

  组建股份制公司。随着义乌市场的发展,市场的组织形式期待着改进。在上级有关部门的指导帮助下,我们于1993年底开始酝酿,1994年成立了小商品城股份有限公司,当时较为规范的筹建工作,为后来的公司上市创造了条件。

  义乌市场的发展也离不开外部环境的建设,印象较深的是基础设施建设两件事。一是八都水库建设,二是义乌机场的扩建。

  说到这两件事,不得不说当年“卖户口”的事。以往农业户口要转为城镇户口是很难的,当时外地不少地方开始试行收费转户口,义乌也不甘落后,经市委、市政府研究,决定义乌城市户口也放开,每转一个城市户口收取2万元的城市基础设施建设费。结果义乌农民踊跃转户口,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办了5500多人,收取基础设施建设费超过1.1亿元,相当于当时义乌一年的财政总收入。

  如何用好这笔宝贵的资金?市委、市政府经慎重研究,决定除一部分用于投入教育文化事业(因转户的多为小孩,要首先确保解决好上学就读问题),其余全部用于办这两件基础设施建设的大事。因义乌在全国较早地实行了城镇国有土地有偿使用制度,一般性的城市基础设施建设资金已有来源渠道,这为集中资金办这两件大事提供了条件。

  八都水库是一项20世纪70年代筹建,后因种种原因下马的工程。1992年夏,市委在巧溪水库举办读书会时,大家分析义乌发展的制约因素,其中最为迫切的就是水的问题。义乌是个缺水的地方,如果不及早谋划解决好用水问题,义乌今后的发展必将受到严重制约甚至停滞。

  八都水库建设的必要性不言而喻,也有不少人担心资金不足、成本较高。但大家经过充分的讨论,还是形成了初步的共识。紧接着,我又组织人员带队赴金华沙畈水库、江山碗窑水库考察,既学习人家的建设经验,也受到了当地干部群众建设干劲的激励,进一步统一了思想,作出了上马建设八都水库的决定。水库建设除了资金保证,很重要的是要做好移民工作。八都水库移民采取大分散、小集中的办法,6000多移民在较短的时间内得到了妥善安置,这是很不容易的,水库建设指挥部和移民办的同志们功不可没!

  义乌机场于1990年实行军民合用开通民航,许多同志为此付出了极大的努力。但由于机场等级低、使用机型小,航线相对也较少,开通不久就难以适应义乌快速发展的需要。1992年春节拥军慰问期间,我们向海军航空兵、东海舰队航空兵首长,提出了将义乌机场扩建成可起降中型飞机的4D级机场的要求,资金由地方筹集(最后投入1.3亿元),产权归部队。由于机场扩建既有利于地方发展民航,又有利于部队备战,很快就得到了部队首长的原则同意。虽然这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情,但真正落实起来却难度很大。仅项目报批就要经过五条线的同意,包括各级政府计委系统(计划)、民航系统(业务监管)、海军海航(产权管理)、空军(空域管制)、陆军(战区管制)。

  为了项目报批,记得有一次我在北京一住就是十几天,跑国家相关部委十余个,直到。值得欣慰的是,虽然难度很大,但是由于全市上下的齐心协力,加上在外工作的义乌老乡的大力帮助,义乌机场扩建工程在较短的时间内顺利完成了。

  交通、通信、电力、供水等基础设施的日臻完善,城市建设的日新月异,有力地推动了义乌市场和全市经济的持续繁荣。

  回首在义乌工作的往事,酸、甜、苦、辣、涩,各种味道都有,总的感觉是日子过得充实,心情较为舒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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